
李在明稳住了他的国家,但障碍与敌人仍隐然若现。青瓦台建筑群那瓦片覆盖的屋顶赋予了这栋建筑一个通俗的名称:蓝宫。一代代韩国政治领袖曾将它称为家,直到2022年当时的总统尹锡悦决定搬离,这暗示了他治下即将到来的动荡。2024年尹锡悦宣布戒严并于随后遭弹劾之后,新任总统李在明搬回蓝宫,标志着常态的恢复。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李在明显得沉着镇定。他宣称,他的国家能够“超越这种对反常的正常化”,这听起来颇有道理。但他暗示韩国可以“发展成为一个引领世界的国家”则不那么令人信服。

李在明有理由感到自信。上任一年后,他的支持率仍维持在约60%,是韩国总统在这一阶段支持率最高者之一。选民们将政治稳定归功于他。他在股市一片火热的上涨行情中执政,实属幸运。他还巧妙地驾驭了韩国与包括美国、中国和日本在内的大国之间的关系。然而,当李在明展望剩余五年任期时,挑战亦隐然逼近。
在尹锡悦于2024年末宣布戒严后,韩国先后经历了三位代理总统。作为反对党领袖,李在明激励了抵制这一行动的势力。在任上,他活跃的社交媒体形象和直播内阁会议的习惯吸引了选民。保守派反对党国民力量党仍受制于那位蒙羞的前总统,这对李在明并无损害。在6月3日的地方选举中,来自李在明所属共同民主党的候选人拿下了16个重要市长和道知事职位中的12个(尽管首尔的保守派现任市长得以保住了位置)。
对于一名有着劳动律师背景的左翼人士来说,有些出人意料的是,李在明在竞选中承诺要提振资本市场。他呼吁进行公司治理改革,以帮助将该国的主要股票指数——韩国综合股价指数,在他的五年任期内从不足3000点提升至5000点。李在明幸运地在人工智能淘金热中上任,在此期间,三星和SK海力士等韩国科技巨头通过制造内存芯片而获利。过去一年,该指数已近乎翻了三倍,达到逾8000点的历史高位。
李在明同样兑现了其在外交政策上务实主义的承诺。共同民主党的领导人们普遍赞成与朝鲜接触并对中国示好以使此举更易进行;他们也通常与日本这位前殖民宗主国关系紧张。李在明在未显得卑躬屈膝的情况下稳定了与中国的关系。最为重要的是,他与日本右翼首相高市早苗建立了一种纽带,这源于一种共识,即面对一个更为强硬的中国和一个更不可靠的美国,这两个邻国必须和睦相处。
与唐纳德·特朗普的关系本可能十分糟糕。特朗普经常谴责韩国是个忘恩负义的盟友。但李在明的政府已承诺将国防开支提高至GDP的3.5%(去年为2.7%);它还希望在联盟指挥架构中承担更大的责任。“当涉及到保卫我们国家时,我们必须自力更生。”李在明表示。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如今称韩国为“模范盟友”。
李在明是在围绕特朗普“解放日”关税的谈判中上任的。韩国达成了一项协议,以3500亿美元的投资承诺换取关税减免,并设定了年度资金外流上限,以限制对本国经济的损害。李在明还将几项长期的安全目标巧妙地纳入了该一揽子计划中,获得了美国总统对韩国拥有核动力潜艇、并发展铀浓缩及核燃料后处理能力的首肯。他坚称,这将仅用于为核反应堆提供动力所需的低水平浓缩,且韩国获取自身核武器“既不可取也不现实”。尽管如此,拥有铀浓缩设施将使韩国朝有能力制造核弹迈进一大步,若其有朝一日决定如此的话。
落实与这位反复无常的美国总统达成的协议是笼罩在李在明剩余任期内的首个重大挑战。上周,美国官员访问了韩国,继续就核问题进行商谈。仍需弥合重大分歧,尤其关于潜艇将在何处建造的问题。国会将必须同意赋予韩国铀浓缩的权利。
若非其北方那位拥核邻国,韩国的处境本会好得多。李在明遵循共同民主党的传统,已竭尽全力进行接触。但近年来已惯于称韩国为“敌对国家”且正坐享与俄罗斯新同盟成果的朝鲜,对与韩国对话毫无兴趣。他表示,特朗普的“独特个性”在当前局势下可以“非常有帮助”。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曾表示,只有将长期以来的“无核化”目标从谈判桌上移除,他才会与特朗普会面。李在明指出,在伊朗战争之后,朝鲜将更不倾向于放弃其核武库。
国内前方还有更多问题。尽管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投资迄今已提振了韩国股市和李在明的政治运势,但如果市场下跌,他的声望将受损。即使繁荣持续,它也将引发如何公平分享新增财富的棘手问题。李在明表示,产生巨额利润产业的崛起或需对税收和分配体系进行反思,而通过基本收入的方式利用部分超额利润来支持消费者购买力可能是一个有用的选项。他还呼吁不同地区间实现更均衡的增长,推动芯片制造商在国内欠发达地区建立供应链。作为该议程的一部分,他希望将部分总统行政机构迁出蓝宫,搬至首尔以南的一个行政中心。
李在明自身的未来也充满不确定性。他上任时背负着五场审判,均与他此前担任市长和道知事时期相关。李在明称这些起诉出于政治动机。在他任内,这些审判已暂停,但似乎一旦他卸任就必将重现。自1980年代末韩国实现民主化以来,超过半数的韩国总统曾被弹劾、入狱或两者兼有。李在明承认,类似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能性“相当高”。因此,他的政治遗产将部分取决于他能否打破青瓦台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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